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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-08-24 来源: 作者:北京德成经济研究院 加入收藏
(一)
9月8日凌晨四点多钟,弟弟来电话,说父亲病危,叫我赶快回家。接到电话,脑中一片空白。虽然对父亲的病早有准备,但一直希望奇迹能出现。自父亲查出疾患后,我们一直瞒着老人,也进行了包括西医、中医、偏方、念经等各种能想到的办法,但依然没能留住父亲匆匆的脚步。
简单收拾后,我带着妹妹一家匆匆上路了,车行到鄂州,家里来电话,说父亲已于4:55分离开了我们,我的眼泪不自觉地留了出来。5点多种,赶到家,只见父亲安静地躺在床上,我赶紧跪下,向父亲表达无尽的哀思,眼泪不自觉地流淌下来。
母亲哭着跟我讲,父亲走的很安详,没有痛苦,也非常快。头天,母亲问他,是否叫我们回来,他总是担心影响工作,说不用叫我们回来。
周四的晚上,大哥给我打电话,说父亲可能病情加重,希望我和小弟能轮流陪伴一下,我打电话,母亲说父亲还是老样子,甚至吃的比原来还多一些,周五下班,又给家里打了电话,母亲依然说没有什么大问题,因为我周六准备回家,所以也没有在意。其实,这是父亲回光返照。我和两个兄弟一直为没有最后送父亲一程而内疚,直到9月14日,一位民间高人指点,我们才心里释怀一些。因为父亲是阴历7月23日离世的,在民间有个说法,初五、十四、二十三,外婆有钱莫去端(拿的意思)。就是说23日这一天是不太好的一天,诸事不宜。这一天有人去世,其子女最好不要在身边。正好我们兄弟姊妹五人有四人不在身边,有小妹在身边,那是父亲对她不放心之故。
8日上午,小弟一家回来了,下午,女儿从江西赶回来了,大弟一家从深圳赶回来了。
9月8日,父亲离世后,12小时以内,我们为父亲的亡灵进行了念佛超度,一直到下午5点,开始为父亲换衣服。奇异的事情出现了,当换下身衣服时,电灯突然熄灭了,其实没有停电,等换好了,灯又亮了,我们都觉得奇怪,有位堂兄很有悟性,说我父亲生前非常注意,不希望别人看他换衣服,所以熄灯了。父亲穿的是买的黑色西服,外面是我们买的他最喜欢的呢子大衣,头戴运动帽,脚穿黑皮鞋,换好衣服后,再下榻到竹床上。看上去,父亲非常安详。 按老家的规矩,人死之后要马上换衣服下榻,但按佛家的说法,人死后,灵魂还在,12小时之内,如果动身体,逝者会非常痛苦,为了父亲,我和大哥商量,一定不能动,请念佛之人为父亲超度。 上午11点多,我和大哥、二姐夫来到祖坟地凤凰岭,与老同学小雨会面,一块找到当地的家门(和我们一个姓),商量选择父亲的安息之地,吃完中饭,我们来到凤凰岭,来到一片前水后山的地方,二姐夫是风水师,他用罗盘一测,觉得此处风水很好,就定下来了。其实,在夏天,我和弟弟及大哥就来过,也是作为备选地。 选完墓地,家门带我们到土地主人家,花600元买下了。 9月9日,周五,天降大雨,似乎为父亲的离世而悲伤。亲戚朋友来吊唁,我和弟弟单位的朋友和同事也赶来了,实在让我们感动。上午,大哥请来了理发师,为我们兄弟三人理发,二弟依旧规理了光头。下午5点,在一片诵经超度声中,父亲入殓了。 9月10日,周一,天放晴,早8点多,父亲的棺木抬出来,按风俗,我们兄弟三人都上棺木坐一下,再下来。接着,开始出发,女儿和侄子举着引路的竹竿,我们三兄弟拿着拨叉辊,我同时端着父亲的遗像,缓慢的向大路走去。一路上,都有乡亲放鞭炮,我们都将拨叉棍横放,额首还礼。到了大路口,二爷家的小儿子摆了香案(这时一种很敬重的礼节),我们依礼向父亲的棺木下跪,负责抬杠的领头人说了一些类似祷告的词,再接着往前走。因为父亲德高望重,一路上都有人放鞭炮(这是表示悼念和敬意的意思)。大约走了两百多米,来到母亲的娘家所在地,大舅、二舅家的几位表哥都摆了香案,我和三个弟弟都跪下了,想起父亲的一生,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…… 之后,我们上了大货车,车行到四爷大女儿家,她也摆了香案,我们又下来下跪,之后,车一路开到凤凰岭脚下,当地家门又摆了香案。 到山上后,开挖,发现墓地很难挖,因为土下面都是还未风化的岩石。听家门讲,他们原来以为都是土,很好挖,没有想到是这样的。为了加快进度,又去借来电钻。其实,这样的墓地对棺木的保护更好。一直到中午12点多,墓地才挖好,终于,父亲入土了。我们跪在父亲的墓地,焚香、烧纸,希望他早日得度到西方净土。
(三) 9月11日,周二,亲戚朋友来来往往,看望母亲,天又下起了雨,这可能就是人天感应吧。母亲由于悲伤过度,声音嘶哑,我们又叫外甥女去买了一些能量,给母亲打针以补充,我们兄弟姊妹轮流陪着母亲,陪她说话,给他抚慰。下午三点多,按照风俗,我们三兄弟和大哥一起给父亲送灯,就是在坟茔上点上蜡烛,蜡烛放在竹子做的灯里。
回来后,经过一路口,看见有一个指示牌:天然寺,是赵朴初老题的。我知道赵老是佛门大护法,他题字的寺庙不是一般的寺庙。所以,我们一行就商量到该寺看看。由于道路不熟,加之道路较窄,我们好不容易赶到,却发现不见庙门,心想可能是走到后门了,又驱车绕山前进,终于来到山门,一到,就有一位年轻人为我们开门,说刚听到你们在后门说话声,车子又走了,就到大门来。我们一看,山门有赵朴初提写的三祖天然寺。难怪呀,这里是禅宗三祖祖庭!禅宗一共有六祖,始祖达摩祖庭在少林寺,二祖慧可在五台山,四祖道信、五祖弘忍在湖北黄梅,六祖慧能在广东韶关,浠水天然寺是三祖僧璨的道场。我一方面感到兴奋,一方面惭愧,兴奋自不待言,惭愧是因为我老家离此地不远,却不知道。随着师傅的导引,我们来到三祖塑像前,尤其珍贵的是我看到了真身舍利!原来这是84岁时圆寂于该寺的妙安老和尚的真身,也是湖北第一座真身舍利,极为殊胜!也是我第二次看到,第一次是1993年在九华山看到的。 9月12日,周三,按传统,是淋坟的日子,看天气预报是有雨的,大家也担心。我想,父亲有灵,一定不会下雨的。早晨4点多,我就起来了,发现二弟他们早就起床了。 早7点多,大家吃完早饭,准备出发。本来有两部小车,一部大车,中间有个小插曲,10日送父亲上山时,大车中途有个急刹车,结果一位本家80来岁的哥哥软组织挫伤, 比较严重,二弟赶紧安排送黄石拍片子。 好像有父亲的护佑,大家担心的雨没有下来,我们赶紧驱车来到凤凰岭。我和大哥、五爷来到山脚,到家门拿了很多挖土的工具,来到山上,大家就井然有序的干了起来,不到两个小时,就淋好坟了,我们又跪在父亲的坟前,焚香、烧纸,寄托哀思。一起来的亲戚也依次焚香、烧纸,最后燃放鞭炮。 我们离开坟茔,就驱车往家赶,快到家时,天空就下起了大雨。大家都说,我父亲接了天缘,都是那么顺利。出殡前一天下大雨,出殡那天晴空万里;淋坟前一天也是雨水不断,淋坟时天气很配合,淋完坟就下大雨。 下午,四点,我开车送女儿到黄石,赶6点到上海的火车,由于道路不熟,走了尽50分钟才赶到,取了票,又与她聊了一会,才道别。我们又驱车到汉,送妹夫、外孙女及老婆。 13日,周四,一大早,我来到超市,为家里买了大米、油及菜蔬,就急忙往家赶。车行一个半小时,就回到家,正好经过二爷堂兄家,遇到几位堂姐,下车与她们聊起来,赶到家,已经十点半了。两个弟弟正准备礼物,是到本家一位堂兄家。由于情况不了解,还与大弟有些不愉快。我们带着礼物来到堂兄家,表示了慰问。回到家,准备到父亲生前的朋友家去,表示感谢。我们三兄弟和大哥(堂兄)开车来到父亲朋友侯叔家,犹如见到父亲,大家不禁泪眼娑婆,后又在侯叔的带领下到另外一位叔叔家,分别时,侯叔把我们兄弟抱着,失声痛哭,我们也禁不住泪流满面。侯叔是父亲的挚友,相交近60年,退养在家后,总是到侯叔处钓鱼,给他晚年的生活带来很多乐趣,父亲生病后,他们多次看望,给父亲带来很大慰籍。我和弟弟跟侯叔说,我们以后再来看您!
(四) 13日下午,弟弟把父亲看病及后事的花费给我理了理,基本是我们三兄弟平摊,收礼的钱用于母亲的生活。其实,由于父母非常的节俭,加上父亲有一份退休工资,所以我们兄弟给的钱,他们基本没有用。想起这一点,我就很伤心。母亲给我说,父亲常跟他讲,我们在外也不容易,孩子们给的钱不要瞎花。 晚上吃过晚饭,我们就开了一个家庭会,首先我来讲,回顾了父亲病重以来大家的辛劳,尤其是母亲基本没有休息好,每天晚上要起来好几次,因为父亲后期胸腔积水,要经常起来坐一会,所以母亲很难睡好觉;大弟、小弟专门请假在家陪护父亲,小弟基本每个周末都回家;大妹小妹也是轮流请假在家,照顾父亲;我相对回家就少一些,并且很多时候待一天就急匆匆走了,对此,我非常惭愧!同时,作为老大,也提出了要求,首先,对母亲要象对待菩萨一样,不能让老人受一点委屈!同时,也针对每个人的不同情况,提出了不同的要求,如大弟要注意保证身体,改掉大男子主义的毛病;小妹要逐步改变自己的脾气。我讲完后,大弟把账目给大家通报了一下,费用主要我们三兄弟承担,但两个妹妹也要承担,这是让我感动的。很多人家因为此事吵架,我们家是争着要承担,我想,这也是父亲的教育吧。晚上,我和大弟就睡在父亲的床上,没有害怕,只有温暖。14日,周五,上午,我和妹妹约了一位本村的居士来到一座寺庙,和该庙的主持海空法师请教一些父亲的事情,同时也请教一些佛法的问题。中午,在庙里吃了斋饭。请教海空法师,为父亲做些功德,准备印经书,法师建议印些市场流通大的,如《金刚经》等。下午,妹妹在佛友陪同下,到黄石联系印刷。大约四点,打来电话,大约13元多一本,印400本,大约5400元,因老板是信佛的,只要5000元。弟弟陪大哥、五爷他们到天然三祖寺。通过此行,大哥对佛教不再那么排斥了。 晚上,大舅家的大表哥请我们兄弟去吃饭。我们欣然前往。大表哥在我们小时候帮助我们家最大。无论是物质还是体力。记得那时候我家几乎每年超支,都是大舅家借钱我们才还掉,因为不还,可能小队要搬家里的东西甚至拆屋,更不可能分一些过年的东西(如花生等);另外,我家的大事小情都是表哥他们帮忙,大到建房,小到捡屋漏(过去是土房子,盖的是小青瓦,一遇大雨就会屋漏),1984年,我大学毕业,大表哥刚丧妻不久,就和父亲到学校为我毕业分配的事操心。所以想到这些,我都觉得无以为报。 如约来到表哥家,只见家中非常干净,不象是乡村人家。因为大表哥很爱干净,表嫂亦是。表嫂在厨房忙碌,表哥与我们聊天。原来听母亲讲,表嫂很有文化,喜欢唱歌跳舞,表哥也是多才多艺,二胡拉的很好。改革开放后,乡村喜欢文艺的人自动组织起来,平时自娱自乐,遇红白喜事时去帮忙。表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与表哥相遇、相知、相爱的。当时阻力很大,主要是年龄相差较大,表哥的二女儿尤其激烈,我曾经做她的工作,但做不通。后来,表哥表嫂终于走到一起了。我真心为他们高兴,一直想到他家看看。这次,在家待的时间较长,得以如愿。一会,表嫂做了十多个农家菜,我们高兴地边吃边喝边聊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;国事、家事,等等,一直到9点多,我们才满意而归。表哥怕我们不识路,一直坚持把我们送到乡村水泥路口。 15日,周六,晴天。上午,我、大弟和二爷家的堂兄一块到滨江农场,找一位高人问一些问题。包括父亲的事、我和弟弟工作、生活、身体等方面的事,一直到11点半,相谈甚欢,也揭开了我们很多心结。回来后,又到五爷家送点东西。吃完饭,大弟还有些帐目与四爷家的堂弟核对一下,我们就和母亲一块剥棉花。大舅家的小表哥来了,聊天;大约两点钟,表哥、表嫂也来了,大家在一块愉快的交流。吃完晚饭,6点多了,母亲催促我们早点走,我与母亲拥抱,拍着母亲的后背,告诉她,我们会经常回来看她。8点多,我们到汉。 16日,周日,晴天,早8点多,我们去大妹家看大弟,之后忙自己的事去了。小弟9点送大弟到高铁站。下午五点多,弟弟来电话,告诉我回家了,让我放心。
(五)
父亲离开我们有12天了,按照佛家的说法,七七四十九天,他的灵魂将到另一个世界,15日,我和弟弟去拜访一位居士,他说父亲的灵魂在南方,在比人更好的世界,但离净土还差一点,他答应帮助推一下。我是相信的。按西藏生死书的说法,人离世后,处于中阴身状态,要四十九天才能确定到那个世界。父亲一生积善积德,应该有好的果报。听居士讲,父亲的阳寿应该是68岁,因做善事,已延长了7年。我是相信的。我曾跟父亲聊过,他说,他确实做过救人的事,隔壁村有位叫金州的,一次发癫痫倒在水沟旁,父亲开车路过,将他救起,以后,他常来我家表达救命之恩。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我也看到古书说救人而增寿的记载。现在,我们也为父亲做一些功德,如印400本精装《金刚经》,每个七放生,在寺庙点四十九盏灯等,祈望父亲早日回归极乐世界。
一直想为父亲写点什么,却忙于工作。之前,在博客中零零细细的写了一些。父亲病重期间,趁他精神尚可时,我和他聊了些尘年往事,也了解了父亲平凡的一生。父亲出生于1937年腊月初一,那也是国家危亡之秋,能活下来就是奇迹。祖母生下十多个孩子,存活下来6个,都是男孩,父亲排行老幺。大伯受到良好教育,一介书生,大约57年,被枪误伤,四十几岁离开人世;二伯大父亲近20岁,尽到了照顾父亲的责任,父亲也是对二伯父最亲近的,生前无意中流露出希望与二伯父在一起的愿望,这次,父亲的墓地与二伯父在一个山上,很近,也算是实现了他的遗愿吧。二伯父2007年88岁离世,一生忠厚纯良,行善积德;三伯父长得人高马大,颇有侠义之风,可惜在上世纪80年代患病离世,终年只有60多岁;四伯父一生勤劳,淳朴善良,可惜93年离世,终年只有65岁;五伯今年已80高龄,依然辛勤劳作,父亲后事,他是亲历亲为,上山为父亲送葬、淋坟,一样不拉,他的心中该是怎样的伤痛啊,办完事后,我去看他,说,现在就剩下一个爷了,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看您的。他听后,一脸悲戚。是啊,兄弟六人,一个一个地走了,现在,最小的弟弟也离开了他,只有他在世上,他的痛有谁知啊!
父亲生于战乱时期,6岁时,祖父离世,奶奶一手将他养大,所以他对奶奶的感情至真至纯。听母亲讲,奶奶曾跟她讲,她没有女儿,把父亲当闺女养。闺女是母亲的小棉袄啊,后来,几位伯父成家立业,但奶奶一直是跟父亲在一起,在我很小的时候,农村非常穷,几位伯父都是分家另过,大概是每年出10元钱,但有位婶婶不太愿意出。父亲回来知道后,不要几位伯父的钱,坚持自己养奶奶。这件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深刻的印象。父亲说,人家一个人也要养父母的。所以,奶奶一直和我们在一起,一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离世。
由于生于乱世,父亲没有受到很好的教育,大约只上了两年的私塾。但父亲一直是很看着文化的。他常说,他一生吃了没有文化的亏,所以一定要我们好好读书,还说,只要我们能读书,哪怕拆屋也要让我们读。所以,我们兄弟读书一直都很努力,1978年,我被黄冈中学录取,这是该校文革后首次招生,每个县录10人,一共招80人、两个班。父亲非常高兴,半夜乘船送我上黄州。1994年,大弟又考上黄高,他又送大弟到黄州,见到我的班主任洪汉章老师,说,我又给你送来一位学生。其心中自豪溢于言表。父亲虽然文化不高,但16岁参加工作后,一直靠自己的悟性学了很多文化,我在上世纪70年代上小学时,一次偶然的机会,看到父亲的好几本日记,上面记录了很多他学习、工作的事情,可惜没有保留下来。八几年退养在家后,他常年订一份报纸,关心国家大事,这在农村是极为罕见的。现在,他离开人世了,但报纸依然每天送来,只是他的主人再也看不到。
(六)
父亲是1953年16岁参加工作的,当时是到黄州参加一个机械方面的培训班,几个月后,就分到湖北浠水县白莲河水库工地当推土机司机,从此一生与机械结下不解之缘。
不久,浠水成立国营拖拉机站,父亲成为其中一员,一直工作到80年代后期退养为止。
拖拉机站是干什么的呢?现在的人们可能比较陌生。那时是集体经济时代,拖拉机站负责整个县域的耕地、打谷、打麦、抽水抗旱、农资运输等重要农活,一般是大队有需求,他们就去,只是收成本费。所以,父亲在全县都跑过。
父亲的工作是有口皆碑的,经常看到他把得奖的小红旗、奖状、杯子等拿回家。我参加工作后,他对我说,工作一定要认真,不能让人家说你什么。他的人品是没得说的,他说,他经常跑运输,拉各种物资,是有机会占点便宜的。但他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。他说,公家的东西是绝对不能动的,想都不能想。正因为如此,在单位,领导和同事都非常信任他、尊重他。
父亲的技术是一流的。开了几十年的车,早期开拖拉机,后来开汽车,从来没有出过交通事故。我买了私家车后,请教他技术,他说,只记住一点,就当车子没有刹车。就是谨慎小心哪。他开车的技术一流,修车的技术也是一流的。我只会开不会修,他的车从来都是自己修的。
父亲的工作是一流的,政治上也是要求进步。我小时候看他的日记,有很多他诸如学习雷锋、毛选以及做好人好事的内容,可惜,在那个唯成分论的年代,他要求上进的路基本封死了。因为我家是富裕中农,我母亲家是富农,父亲姑妈家也是富农。所以,在五十年代,他因为政审过不了关而不能参军;参加工作后因此不能入党。
父亲的品德是没有话说的。因为正直善良,所以领导、同事都对他很好,记得小时候,每当暑假时,我都要到他的单位去玩,他的同事都很喜欢我,有时他出差在外,都是他的同事照顾我。他所服务的乡村遍及全县,口碑非常好。
父亲的朋友似乎不多,但对朋友真诚,他退养后回家,总是到他的朋友候叔处钓鱼,增加了很多乐趣。他们从十几岁相识相知,维持了近60年的友谊,实属不易。
回家后,因为父亲的正直,对家族后辈既爱护又严格,所以,他们对父亲又敬又怕。家族的大小事情,他们总是来请父亲评判,因为他公正,所以他们都很服气。
父亲扶危济困,哪家有什么困难,都会给予帮助。有一个本家细娘跟我说,你父亲是大好人哪,不是他,我儿子早就不在了。原来,多年前,她儿子患了重病,几乎不治,是我父亲坚持劝他们送武汉协和救治,并借钱他们,就此她儿子得救了。
父亲借钱给家族及乡亲就更多了,不管哪家有困难,父亲总是乐于帮助。此次父亲病重,人们都纷纷还钱,我才知道。
父亲热心公益,只要是大众的事,他都会乐于参加。今年端午节,村里发起捐款修乡村公路,父亲拖着病弱的身体,在小弟的带领下,来到现场,代表全家捐了5000元,赢得了全体乡亲的敬重。
父亲为人低调,从来不炫耀自己及家庭,所以,在我们家乡,口碑极佳。
父亲与母亲父亲和母亲携手走过了54年,经历了人生的悲欢离合。其实,他们是指腹为婚的。我爷爷和外公相识,就这样定下终身大事。听我母亲讲,父亲开始是有些不太愿意的,因为,他已经离开故乡参加工作了,要求进步,而我母亲家成分不好,这一点很要命,现在的人是无法理解的。但在我奶奶的坚持下,他们走到了一起。 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很好,这在父亲生病后可以略见一斑。后期,父亲晚上很难睡好,一晚要起来5、6次之多,每次都是母亲扶他起来;另外,母亲,每天总是替父亲擦洗身体,非常干净;每天,想办法做吃的喂父亲。我每次回家,总是看到母亲不停地忙碌,没有空闲的时候,我劝母亲休息一下,她说,你看我休息得下来吗?我惟愿你父亲快快好起来,那是我的福气啊。父亲临终前,拉着母亲的手,母亲说,你放心,我哪里也不去,我要为你维持这个家!父亲抚摸着母亲的手,一句话说不出来,只有两行清泪。父亲离开我们后,母亲的悲戚深深地感染了我,也感染了周围的人。
父亲年轻时很英俊,可是,在他四十岁左右时,母亲生了一场大病,父亲急得几天就头发皆白!改革开放后,单位实行承包,父亲多拉快跑,积攒了一笔钱,在1985年就建起了一栋二层楼房(之前我家是土房),为了我们有一个好的居住环境,父亲付出了怎样的辛劳啊!五十多岁时,父亲回到了老家,从此和母亲相依为命。之前,父亲常年奔波在外,母亲和奶奶在家拉扯着五个孩子,及至我们渐渐长大,一个一个离开了他们。我和两个弟弟都是十几岁离开家乡,父亲退养后,我已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追寻自己的梦想了。父亲回家的日子平静幸福。每次回家,他都要跟我说,地里庄稼的长势,门前菜园的菜蔬等等。每天清晨,他都早早起床,到地里去看看庄稼,是不是又长高了?有时他带我去,看到我家的庄稼确实比别人家长的好一些,这主要是父母亲的辛劳吧。我总是劝他们不要种那么多的地,但他们总是坚持,说是锻炼身体,其实,农忙时还是很幸苦的。尤其是父亲,虽然生长在农村,但早年离开,农活已经很生疏了。但在晚年,又将农活检起来。
父亲慢慢适应了乡村的生活,他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。每次接他们到城里,住不了多久就要回去。因为,那里有广阔的田野,有泥土的芬芳;有清新的空气,有悠闲的牛羊;有淳朴的乡亲,有健康的食粮。每年的春天,是农闲时节,乡村有戏剧团表演,父母亲总是相约去看,因为他们都是京剧、楚剧迷。每次,总是父亲开着电动车,拉着母亲去,回来再一起回来,我想,这大约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吧。
父亲另一爱好是钓鱼。每次出去,母亲都做好了饭等他回来。在家里,母亲是围绕着父亲的,哪怕是看电视,基本是以父亲为主。有时父亲脾气比较急,母亲总是好言抚慰。其实,在我小时候,记得母亲的脾气也是很急的,因为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,各种做不完的农活,养的家禽等等,总是忙得脚跟打后脑勺。到老了,母亲变得没有脾气了,事事依着父亲。父亲生病后,最着急、最辛苦的是母亲,她是多么希望父亲能好啊,为此,她愿意付出一切。今年五月,我才把父亲的病告诉母亲,母亲是坚强的,她希望能出现奇迹。 我们是多么希望父母就这样幸福的走下去啊,但世间的事总是那么残酷,老天似乎不要人生那么圆满。
(八)
我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,也是五个子女中最象父亲的一个。听母亲讲,我是他们结婚四年后才有的,所以对我格外珍爱。奶奶总是手不离手的抱着我,晚上睡觉也是如此。俗话说,皇帝爱长子,百姓疼幺儿。父亲是奶奶最小的儿子,也是最受奶奶疼爱的,所以,对我也是最疼爱的。在我13个堂兄弟、13个堂姐妹中,大概我是最娇贵的一个。
小时候,我体弱多病,忙坏了奶奶、母亲以及其他亲人,尤其是二爷家的小姑娘,直到现在,与她聊天,都要说起这些往事。
小时候对父亲的印象并不深,主要是他常年在外,偶尔回来一次,也是很短暂的。但父亲每次回来,我们都是很高兴的,因为父亲总是带一些农村很少的诸如糖果、馒头、油条之类的吃食,这对于六、七十年代饿肚子时代是非常难得的。
到我上学的时候,每年暑假都有机会到父亲的单位去,父亲总是抽空带我去看一些农村孩子很少看的东西。比如飞机场,我记得很小的时候,父亲就带我去看了设在本县的农用飞机场,飞机是播撒农药等为农业服务的;还有大坝,那时比较重视水利建设,所以建了不少大坝;所以,我比一般农村孩子见识要多一些。
那时我是比较淘气的,记得有一次,我爬上了高高的打麦机,那是很高的农业机械,不小心刮伤了,结果用中医火罐治疗才治好。
我知道父亲是爱我的,但对我有时很严厉的。记得有一年暑假,我也是到他那里玩,因为他出车在外,他的一位朱姓的同事和朋友照顾我,朱叔叔没有孩子,特别喜欢我,也是故意逗我,问我喜欢什么,我说我喜欢凉鞋。朱叔叔就买了一双给我,父亲知道后,非常生气,说不能乱要东西。作为惩罚,第二天,他就把我送回家了。这件事对我印象十分深刻,使我终生牢记这一点,就是不能乱要别人的东西,直到今天,也是我做人的一个基本原则。
父亲给我留下深刻的第二个深刻印象的就是对奶奶的爱。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,因为奶奶的赡养问题,家族有点小矛盾,父亲知道后,决定一个人养奶奶。其实,那时我家是非常困难的。五个孩子,父亲一个月只有38元的工资,再就是母亲勤扒苦做,一年也挣不了几个公分,每年都是超支,每次都是大舅家借钱才度过饥荒。但,父亲很坚决,说,人家一个人也要养母亲。所以,奶奶直到去世一直是在我家。父亲对奶奶的爱为我们树立了榜样,等我们长大后,我们五个对父母也是很孝敬的,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方面,在家乡都是有口皆碑。
父亲给我留下的第三个深刻印象是靠自己。那还是1977年刚刚文革结束,恢复高考。父亲对我有一句话,就是不要指望他,靠自己。也正是这句话,坚定了我靠自己的力量走出乡村的决心。
父亲对我的爱从没有用语言,而是用实实在在的行动。我第一次出远门上州府,是父亲送我去的,第一次上省城,也是父亲半夜送我去的。我结婚生女后,父亲和母亲挑了一担米,内装180个鸡蛋、18只鸡,从家乡挤车到武汉,又连夜买了站票站了一夜到我所在的城市,那时天气很热,18只鸡热死了六只,孩子的外婆感动得不得了。
其实,我和父亲在一块的时间很有限。小时候,他常年在外,等他退养回家,我又外出求学和工作,即使我调到离家只有百多里的省城,回去的次数也不多,即使每次回去,都是行色匆匆。每次打电话问候,总是叫我放心,其实,为了让我们放心,父亲总是隐瞒他和母亲的疾患,自己去克服。
父亲眷恋故土,我们五个陆续离开故乡后,只剩下他和母亲,过着简单平实的生活。每次,我们要接他们出来,他们都不是很愿意,好不容易出来,都待的时间不长,因为他们不喜欢城里的生活。
原来,我认为只要在物质上给予老人满足就是孝敬,其实,这远远不够。我多么希望父母能和我生活在一起呀,我没有做到,我常常深深的自责!
父亲离我而去了!我再也没有父亲了!
他是一个好人,一个好儿子,好丈夫,好父亲!按佛家的说法,他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归宿,但愿如此,我才心安!
(2012.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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